陌言陌语 | 怒放的摇滚:汪峰音乐之路全回顾之一 —— 鲍家街43号

何为摇滚?

摇滚可以说是一种音乐类型,也可以说是一种态度……中文里似乎不能用一个合适的字眼来形容摇滚这种文化。

用音乐来表达就简单了。真正的摇滚音乐,利用电吉他、贝斯、架子鼓等乐器,用明快清晰的节奏,来写出歌手对这个社会的看法,对生活的态度,对人生的思考。就像汪峰在《光明》里所写的那样:也许迷途的惆怅会扯碎我的脚步,可我相信未来会给我一双梦想的翅膀;虽然失败的苦痛已让我遍体鳞伤,可我坚信光明,就在远方!短短几十个字,写出歌者对当下的困惑,对未来的憧憬,再籍由强有力的摇滚乐,将这种澎湃的力量感准确无误的由耳朵传递自听众的心脏里。

汪峰从鲍家街到今天,逐渐的成为了国内摇滚歌手里的领军人物,《勇敢的心》《怒放的生命》……乃至近年来更多脍炙人口的歌风,汪峰用独树一帜的音乐将华语的摇滚音乐带入一个崭新的境地。下面,借助本平台对汪峰的音乐之路做一个简单的回顾。


1993.11 乐队成立

北京地铁2号线,有一个名为“长椿街”的路口。从北口出来,沿着闹市口大街往北走,过了第一个红绿灯之后往西拐,走到底,看到鲍家街,也就能见到中央音乐学院的大门。

这里,也是汪峰的母校。1993年,还在中央音乐学院学习小提琴和中提琴的汪峰,这个23岁的小伙子,早就已经在数年间深受崔健、披头士、鲍勃·迪伦的影响,创作了一系列和自己所学的正统音乐不怎么沾边的摇滚歌曲。不过这并不表明汪峰会和自己的主学科背道而驰,从中央音乐学院附小再到中央音乐学院附中,乃至进入中央音乐学院,汪峰从小到大深受正统音乐的影响,因此他即便成立了摇滚乐队,也同样以中央音乐学院的门牌号为自己的乐队命名。

鲍家街43号乐队由此诞生。

怒放的摇滚:汪峰音乐之路全回顾之:(一)鲍家街43号

这支摇滚乐队从诞生开始就具备了当时其他乐队不具备的特质。首先,从主唱汪峰到主音吉他手龙隆再到键盘手杜咏等,所有的成员都来自于中央音乐学院,受正统音乐学院的教育;其次,乐队一开始并不仅仅局限于一些小酒吧的演出,有着学院派的背景的鲍家街43号,在成立半年后就与中央实验话剧院合作,担当了话剧《浮士德》的全部音乐创作及配乐演奏。相对于其他摇滚乐队的初期状态,鲍家街43号明显的独树一帜,显现出自己不一样的地方。不过,在近四年的时间里,鲍家街43号除了上百场演出之外,一直没有正式推出专辑,似乎那个时候的汪峰还并没有把乐队唱片当成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有演出,有切磋,在技术上不断的进取,才是汪峰成立鲍家街43号的目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汪峰从中央音乐学院毕业之后,便分配到中央芭蕾舞团任副首席小提琴师,有着在当时的音乐人里不错的稳定好工作,汪峰对于自己的摇滚乐队究竟是应该当成业余的爱好还是主职来做其实一直存有犹豫。而直到京文唱片与鲍家街43号敲定了签约意向之后,汪峰也就辞去了铁饭碗,成为一位职业的摇滚乐手。

1996年11月,鲍家街43号和京文唱片正式签约,随即投入专辑的录音制作。有了前面数年的筹备,专辑的录制顺风顺水,半年后,鲍家街43号的首张唱片正式面世。


1997.05 《鲍家街43号》

《鲍家街43号》这张专辑的推出时间已经是1997年的中旬,对于在80年代末期开画结果并在90年代初到达一个辉煌巅峰的华语摇滚而言,1997年,距离那场轰动整个华语音乐界的红磡“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已经过去了三年,张楚、何勇和窦唯合称的魔岩三杰在这之后除了窦唯之外悄无声息;唐朝乐队的张炬已经离开人世两年,香港的Beyond乐队主唱黄家驹也已经离开人世四年……华语音乐弥漫着的更多是各种电子乐合成的流行歌曲,摇滚这个字眼,似乎成了一个好像有些熟悉,却又感觉陌生的词汇。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推出的《鲍家街43号》,似乎注定有些生不逢时。不过,只要听过这张专辑,一定无法忘怀鲍家街43号和汪峰。

在这张同名专辑里,讲述的基本是年轻人的日常生活,例如《我真的需要》或者《小鸟》。《我真的需要》里,开篇第一句就点出了歌者的状态,“现在我觉得很孤单,悲哀的自我有些辛酸;没有爱也没有存款,只有去幻想才感到一丝温暖”;副歌用不停重复的“我真的我真的我真的真的需要你”来点出对“你”的渴望;《小鸟》则在立意上有些类似赵传的《我是一只小小鸟》,“现实是个笼子,我象一只小鸟”,“他们给我一对翅膀,他们给我一个方向,他们说那就是幸福,于是我满怀希望,我朝那里甜蜜地飞翔,然后看到了真相。那里没有幸福,只有一堵大墙”……在《小鸟》这首歌里,主歌部分吉他的扫弦与和声又有着一丝校园民谣的感觉,正好与这首将自己比喻成小鸟的歌曲相映成趣,而汪峰独特的嘶哑型唱腔也在歌曲的后半部分“小试牛刀”,彼时的汪峰和听众一定不会想到,若干年后,这竟然会成为汪峰的标志之一。

专辑里有一首特别值得一提的歌曲,《李建国》。在讲述青春这个初期摇滚歌手都会涉及的题材之外,鲍家街43号还将视角对准了社会上的其他人群。《李建国》的主角是一个叫李建国的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歌词简单直白的写出了李建国的生活状态:“他有一份稳定的好工作,他有一个美满的好生活,有老婆有孩子却很寂寞,亲戚多朋友多却很失落;他爱喝冰镇的可口可乐,他爱穿时髦的便宜货,他喜欢看七点钟的新闻联播,他喜欢听邓丽君的流行歌”—-饶有兴趣的听下去,《李建国》的意义凸显出来:如果你问他是谁,他就是我们每个人。

是的,《李建国》唱的正是那整整一代人,就如同张楚在《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里所叙述的那样,只要能够活下去,正确地浪费剩下的时间,一切就都足够了。在信仰逐渐崩坏的90年代,汪峰用《李建国》来阐述了他对于生活的态度。在布鲁斯味道的摇滚调调下,《李建国》的嬉皮又如同针刺一样的唱出了“他已经习惯了说谎话,他已经无所谓真或假”。

接下来,专辑里的三首歌都带着种种伤感,《我们该做什么》里,汪峰不停的质问着:现在我该做什么?明天我该做什么?也许你觉得可笑,也许你会说随便,可是这……真是一个问题!你在拼命努力,我也在拼命努力,可是我们还是在失去;《夜里》像是在大排档吃完烧烤喝完啤酒醉醺醺的小青年在街边发呆的呓语,萨克斯的声音伴随着吉他的扫弦和贝斯的低鸣,汪峰低沉的唱着,讲述着在一个悲伤又孤独的夜里,歌者的失落;《没有人要我》从歌名便简单直接的讲出主题,故事核心乃是一个被父母和家庭抛弃的年轻人的心路历程,“妈妈回家吧?爸爸已经走了,姐姐就要出嫁,我的工作也丢掉了”,甚至走到街边,看到“那个胖子手里拿着钱,他看着我的样子,我心里感觉荒凉”,更让歌者觉得“看不到方向,感觉不到希望”。年轻人面对世界的种种迷茫和彷徨,在这三首歌里带出了境况。

而在这“失落三部曲”之后,鲍家街并没有就此一直低沉,年轻人除了面对社会的伤感,更有着青春和梦想。于是“希望三部曲”接力过来。《点亮火焰》和《我希望》从歌名便可以看出歌曲本身的态度,《追梦》承接《没有人要我》,旋律从一开始的缓慢低沉过渡到高亢激昂,歌词也从“忧伤拍打着太阳”升华到“看见了梦想,就在路上”。尤其值得歌迷留意的是中段部分的编曲,琴乐的加入和空灵的配乐更显得歌曲中对于梦想的清澈阐述,这样表达情感的方式,也成为了汪峰以后专辑里的一种特色。

当然,整张专辑里,最最重要的一首歌曲,还是压轴的《晚安,北京》。这是一首不得不提的歌曲。汪峰是热爱北京的,所以,他尽可能的会在每张专辑每首歌的字里行间注入北京的地标,也会有像《晚安,北京》这样打正旗号讲述北京的歌曲。这首歌本身是《北京乐与路》的主题曲,不过即便你没有看过这部由香港人拍摄和舒淇主演的讲述北京摇滚乐队的电影,也不会妨碍你理解《晚安,北京》。

歌曲第一段写出“我将在今夜的雨中睡去,伴着国产压路机的声响,伴着伤口迸裂的巨响,在今夜的雨中睡去”,汪峰沙哑的唱腔嘶吼着,“风会随子夜的钟声北去,带着街上乞讨的男孩,带着路旁破碎的轮胎,随子夜的钟声北去”……这首歌所饱含的深深绝望蕴含在歌词之下,汪峰仅仅用“国产压路机”五个字来在隐晦里表达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愤怒,直指对于80年代末的那场动荡,更是对于动荡之后青年人失去梦想和追求,那种不知道该如何前行的绝望和孤独。由此,《晚安,北京》也成为了一个时代的镇魂歌。

这首歌曲的推出,在当时造成了极大的轰动,从歌词的深邃,到管弦乐的华丽编曲,汪峰用《晚安,北京》证明了鲍家街43号与自己对于摇滚音乐理念的独一无二,同时也征服了一大批在魔岩三杰沉沦之后,无所适从的摇滚乐迷。

一个名字在华语摇滚史上响亮起来,他就是汪峰。

怒放的摇滚:汪峰音乐之路全回顾之:(一)鲍家街43号


1998.12 《风暴来临》:青春之路的进化

在1997年推出首张专辑之后,鲍家街43号迅速走红,接下了更多的演出,更有了以乐队名义举办专场演唱会的号召力。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很多摇滚乐队迫于现实,通常会花大量精力应付各种演出,进而缩短制作新音乐的时间,而在不同的演出里,歌迷也更愿意去听那些他们耳熟能详的歌曲,既然接受新歌困难,自己做新歌又要花精力和心血,更重要的是还得占用赚钱的时间,那么还做个什么劲?因此这也造成了华语摇滚音乐的一个现象:很多乐队通常数年才会出一张专辑,甚至有的摇滚歌手只出过一张专辑。

但鲍家街43号并没有这样。《晚安,北京》大红大紫,汪峰却愿意再尝试更多的摇滚音乐可能性,于是在第二年,鲍家街43号再接再厉的发行了第二张专辑。

有了第一张专辑在歌迷当中的影响力和市场的认可,《风暴来临》在录音条件上更上一层楼,专辑的歌曲无论是从编曲、唱腔还是歌词本身都有一种从“地下”走到“地上”,更加精致,更加从容。第一首歌《游戏》号召大家对待生命要像小孩子对待游戏那样,充满好奇,即便这游戏会残酷,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坚强对于你的意义”;第二首《我应该真实地生活还是去幻想》从歌名本身便开宗明义的讲述年轻人对于生活和坐吃山空的幻想的选择,这似乎也是一代人逃避时间和现实的特点;

《错误》是汪峰首次在音乐里正式尝试电子迷幻乐,偏向欧美60年代的迷幻乐风格,键盘和吉他的配合将歌词里“像一粒尘土飘在风中,像个烟头扔进垃圾桶,像团废纸投入火中,像朵花儿被车轮压过”的低迷配合得天衣无缝,这首歌在立意上延续了上一张专辑“失落三部曲”的低沉,但因为电子乐的加入,使得这首歌在编曲上又有了不一样的味道,特别是尾段的水晶键盘和电吉他的SOLO,将整个“错误”用一种嬉笑的方式带出,使得歌曲本身有了一种隐藏在欢笑中忧愁的感觉。比起“失落三部曲”的平铺直叙,《错误》代表着汪峰在音乐尝试上的进步。

与此,专辑本身在歌词上延续了《鲍家街43号》对现实的批判和拷问,《瓦解》里再次出现北京的地标—-“经过这个批发生产的城市,经过建国门几百万支霓虹灯,经过自动取款机股票终端机,经过城东路旁天使般的少女”;同时,《瓦解》也是汪峰第一次尝试在歌曲里加入独白,在整体的构架上有着窦唯《高级动物》的影子,但《瓦解》比起窦唯冷酷面对整个社会又有所不同,汪峰将歌声瞄准20世纪末的中国城市里的芸芸众生,并且用“经过”二字使得歌者一直穿梭在这些事物当中,更有种融入其中的味道。大段的独白带出了大量的讯息,使得这首歌成为专辑里信息量最大的一首歌,而且在这之后汪峰鲜有尝试独白,因此《瓦解》值得汪峰的歌迷留意聆听。

怒放的摇滚:汪峰音乐之路全回顾之:(一)鲍家街43号

专辑的主打歌《风暴来临》是一首正统的摇滚歌曲,比起上一张专辑的《晚安,北京》,歌曲虽然字里行间充满着与《晚安,北京》相似的怀疑和消极,但每段歌词最后的“风暴,风暴将要来临”更令听众有一种期待某种东西来临,打碎歌曲中所描述的那种”没有一个希望的希望,没有一个确实的方向,没有一个期待的声音”的世界的感觉。汪峰更在歌词里饶有深意的写出了“墙外是震耳聋的喊声,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吗!”。这样震耳欲聋的呐喊,配合电吉他的鼓噪和鼓点的敲击,将歌曲本身的震撼传达到听众耳朵当中。而《风暴来临》的这种编排方式,也成为了未来汪峰的专辑里的一种标志,乃至在2009年的《光明》里,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那种似曾相识的力量感。

专辑里最后一首压轴的歌曲《忧郁的眼睛》,是一首用吉他简单伴奏开场的歌曲,这首忧伤的歌曲在氛围上和Beyond乐队早期的歌曲如《最后的对话》颇为类似,用电子乐的迷幻来营造一个烟雾缭绕的世界,歌者在当中充满迷茫,不知如何前行,点缀的音符仿佛听众的思绪,散落在整首歌曲当中。这首打正旗号讲述爱情的歌曲,汪峰用如长诗一般的歌词来阐述了爱恋的苦痛:“我疲倦的身躯布满大风和苍果,我忧郁的眼睛布满秋风和野花;并不是因为岁月流逝,并不是因为寂寞,仅仅是因为一次奉献,我把它给了你”……

对于汪峰首次尝试这样的情歌,在当时征服了不少听众,因为在内地摇滚史上,更多的是像《爱不爱我》这种愤怒青年呐喊式的表达爱情,而像《忧郁的眼睛》这样用充满人文色彩的气质去欲说还休,并不多见,就连汪峰自己,将来也没有再尝试这样的歌曲。记得当时他接受杂志访谈,里面提到对于摇滚歌手创作爱情歌曲的看法,汪峰的回答很简单:”谈论爱情的歌不用写那么多,一首就足够。”

是的,即便只有这一首,也足够让人铭记,难以忘怀。

怒放的摇滚:汪峰音乐之路全回顾之:(一)鲍家街43号

《风暴来临》里的13首歌曲让鲍家街43号更加广为人知,不过这张专辑却成为了鲍家街43号和汪峰的一个分水岭。第一张专辑里,乐队的其他成员还会间或参与歌曲的创作,但到了《风暴来临》,整张专辑所有的词曲都由汪峰一个人包办,因此鲍家街43号的重心毫无疑问的完全落在汪峰身上。换句话说,汪峰一个人就代表了整个乐队的创作方向和音乐风格,这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的暗示着,鲍家街43号的结局。

因此,汪峰离开鲍家街43号并不意外。乐队里其他的成员都开始陆续有着自己的事业,他们离队,单飞,新的成员的加入让鲍家街43号不再是过去的鲍家街43号,汪峰也开始有了单飞的考虑,但作为乐队灵魂人物的汪峰,如果连他自己也离开,实际上也就是宣判着乐队的死亡。鲍家街43号和京文唱片签下了三张专辑的合约,于是在汪峰思索何去何从的时候,第三张专辑的制作也接近了尾声,这就是《花火》……


注:未完待续;附:原文链接

作者:陌陌沫未

汪峰的铁粉歌迷,有多铁,看了就知道;“ 一个简单却不乏味的灵魂”。本站正在不定时转载作者的文章,并收录在“陌言陌语”专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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