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reakdown|汪峰:不同时代,不同的音乐,同样的年轻人

他是权威音乐人、品牌创始人、是前辈导师、是热搜上的一个个话题词,甚至成为一种“梗”,以更加轻盈的方式融入年轻文化中。Rolling Stone大水花 对话汪峰,看完这篇采访,你会惊讶于汪峰的深广与包容度。不执拗,不俯视,这是一种真正“Open”的精神——依旧对外界敞开怀抱,但不会被外界轻易推倒。《中国好声音2021》播出渐入佳境,今年既是《好声音》这档音乐节目播出的第十个年头,也是汪峰第四次担任“好声音导师”,是的,他回到了这档节目。与此同时,汪峰的「UNFOLLOW」全国巡回演唱会也在今夏起航,他也是国内疫情得到有效控制之后最快展开巡演的歌手之一。

汪峰的知名度和音乐性毋需多提,但2021年他的“新”尝试被更多人关注,年初他与GAI周延、张艺兴合作的新曲《没有人在乎》发布,与顶流Rapper和Idol玩起了说唱;汪峰自2015年创办的国内中高端耳机品牌FIIL斐耳近年来也渐为人知,品牌于今年推出的CG真无线蓝牙耳机,不仅集无线、智能、降噪以及高水准音质之外,还拥有不俗的时尚外观,它的包装以引导了蓝调音乐诞生的雪茄盒吉他(Cigar Guitar)为灵感,某种意义上已经超越了“包装”本身而成为一种气质符号。   

《Rolling Stone大水花》在9月中旬有机会与汪峰聊聊音乐、新世代和新身份,即便是对采访的丰富度早有预期,也不得不佩服汪峰每个兼顾深广和易听性的回答。看完这篇采访,你会惊讶于汪峰的包容度。如今的他是权威音乐人、品牌创始人、是前辈导师、是热搜上的一个个话题词,甚至成为一种“梗”,以更加轻盈的方式融入年轻文化中。


即便有这么多“形象”,他也在自信而坦然地谈论着现在正在做的事,他眼中的音乐和年轻人,甚至他反复提到“学习”一词。不执拗,不俯视,你真正体会到了一种“Open”的精神——他依旧对外界敞开怀抱,但不会被外界轻易推倒。

以下视频来源于RollingStone大水花,时长16:13汪峰「The Breakdown」

2021年9月汪峰做客《Rolling Stone大水花》

国内视频链接:2021年9月汪峰做客《Rolling Stone大水花》


Rolling Stone大水花 ✖️ 汪峰

好声音第十年

RS:《中国好声音》已经陪伴观众走过了十年时间,您也多次担任固定导师。在《好声音》十周年这样一个特殊的年份回到这个舞台,您有一些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汪峰:我觉得到了第十年,应该算是一个总结吧,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继续。但是十年,算算是一个不少的时间了。我觉得可能在中国任何一个节目,每一年连续办,办到十季已经是很罕见了,我不知道有没有比这个更多的,我觉得还是有意义的。还有就是,我想看一看现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唱歌的年轻人,他们有什么特质,看看我是否可以挖掘到很好的人才。

RS:其实您也担任了好几季的导师,这几季的选手在您看来有什么不同吗?

汪峰:就如同时代不同一样。其实他们都年轻,我参加头几届的时候,选手就是20岁出头的年轻人,现在这一季也是20岁出头的占主体。热爱音乐这一点都是共同点,但大家在审美选歌和接受事物的速度、悟性方面略有不同。我觉得这也正是这个时代的变化,可能互联网的发展让新一代唱歌、喜欢音乐的年轻人,成长速度非常快。他们去学东西,接受、领悟你想法的(速度)是过去的几倍,在这个层面是有不同的。

RS那如果您的学员在比赛中面临压力比较大,比较紧张的状态,您作为导师,会怎样缓解他们的情绪呢?

汪峰:首先我会告诉他们,紧张是有必要的。其实你一味说“不要紧张”没有任何用,一定量的、占两三成的紧张,是可以让一个表演者足够专注的。但是不能更多了。所以其实要掌握这个分寸。剩下的我会告诉他们,你更多的紧张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它只会让你在台上就砸了。

你足够的专注之后是足够放松,你的放松会带领观看者、聆听者也进入一个放松的状态。所有参与者、所有和你有共鸣的人,他在一种放松的状态下时,是最容易获取你身上的闪光点的。你的每一次紧张,到了别人的耳朵和眼珠里会放大无数倍,那就会打折扣特别多。所以两者相比,你可以选择紧张,紧张的要死,那相当于你已经提前让自己止步了。如果你忘掉一些这个比赛——因为你想着也没有用——你如果足够专注,你的水准会保持,甚至超水平发挥的情况下,那么一切可能都存在,你自己选择。


我还会再告诉他们一件事情,就是我也会紧张。虽然说演唱会做多之后,紧张的比例程度会越来越低,但是我会告诉他们,该紧张的时候我也会紧张,所以不要去避讳、逃避紧张的状态,是没问题的,你就要完全正视紧张和面对它,你就不觉得特慌了。

音乐UNFOLLOW

RS:那除了《好声音》之外,我们知道您今年还有UNFOLLOW巡回演唱会,UNFOLLOW是一个很有含义、很有态度的名字,通过这场巡回演唱会,您想表达什么?以及您对音乐又有哪些新的理解呢?

汪峰:新一轮的UNFOLLOW,苏州是演了第一场,但是后来因为疫情原因只能延期。但这一轮的巡演,无论是制作还是内容,都是我认为这几年的巡演里最强的一次。

UNFOLLOW这个名字本身很简单,就是不跟随,遵从自己内心嘛。我觉得可能到(现在)这个时代,这一点越来越重要了。UNFOLLOW更多指的是你按照你的路走,你按照你认定的那个目标走,按照你的节奏,但是如果来自于环境或者世俗的很多东西,让你止步不前,甚至有推倒你的力量的话,这个时候你要知道、你要有勇气,你要有说“不”的可能,其实它没有那么复杂。固执不代表有主见,就像有的时候,很多形而上的东西会束缚我们做艺术,好像不这么做,好像很多人听你的歌,你就不是真正的好,种种这些争论吧。

其实多与少不是衡量的标准,很多人唱的歌有的可能它确实艺术价值不高,有的是艺术价值是极高的。还是要看他作品本身的承载,(要依靠)创作者的人格力量、社会意识……种种这些方面来判定,而不是简单粗暴的一句话,“我觉得那个是不对的”。所以UNFOLLOW应该是建立在现代人、现代生活节奏等全新的概念上面的,坚持自我。

RS:当下中国的流行音乐,最让您激动的是什么?在您看来流行音乐永远保持年轻的秘诀是什么呢?

汪峰:最让我激动的,比如说我听一些比较新的说唱R&B,我觉得很激动,因为那个更接近真实的自我。在没有过度干预,比如说一些评审、太多的修改的情况下,我觉得有一些作品是非常好的。很多年轻音乐人,他们呈现出音乐的多样化,以及与他们的年龄,就用我们过去的眼光看,是基本不符的那种成熟度,这个是让我觉得很开心的。

但我觉得这个是对的,应该这样。如果其他事物,无论是商业、互联网,所有这些方面,都速度快到让我们自己都已经不一定能赶上的时候,音乐如果非常滞后,那是不正常的。所以有觉得不满意的(地方),但整体来讲我觉得是好的,否则我也不会出《没有人在乎》这首歌,就是因为那个让我觉得有劲,那样的表达是我想去做的。


其实每个时代都有(会让)创作者激动的东西,关键是你怎么看待。你也可以去驳斥所有现存的东西,活在过去也可以,或者你活在未来也可以,唯独不在当下,但(这样)没有意义啊。活在当下不代表你特别现实,我觉得一方面是一个艺术家的敏锐度,另一个是他的能力有多种。我觉得要能够让当下的人认识到你、体会到你、受到你作品的影响,我们再谈未来。

FIIL耳机做出来了

RS:您作为音乐人,其实一直都在创作领域中不断突破,除此之外,您也在2015年推出了自己的耳机品牌FIIL,当时为什么会想到以一个音乐人的身份去做这件事情,您在这件事情中有收获不一样的体验吗?

汪峰:我就是觉得应该做一点音乐之外的、但跟音乐相关的一个实体吧,这个东西能够让你去打破创造的天花板,然后让更多的人受益,除了音乐作品、除了你的观点之外。

因为2015、2016年那时候,其实穿戴设备已经开始在全世界越来越重要了。我有很好的朋友,就是投资人也跟我讲到这个,我觉得那我们就做。当然那个时候我要知道这事有这么难,我就不做了。后来我慢慢地明白了,就是做硬件实在是太难了。做硬件是一个长时间的事儿,做不好也是因为它需要一个长的周期,但是做成功了,也是因为它没有任何投机的成分。就是你得在众多数不清的品牌,同类同样的产品当中,真的用匠心打磨你的理想、你的坚持力,一直做到最好。

其实FIIL耳机经历了这个过程,头半年我个人的名字所带有的这种流量和热度,赋予这个耳机一些外界的关注度,那个是自然的,然后很快就陷入瓶颈了。因为说白了,别人买的是耳机,别人买的不是汪峰,你也买不了,你一定要把我的名字和产品太过深度绑定之后,它的坏处就来了。因为你突然想让普通消费者认同你,觉得你的耳机特别棒,愿意支出比平时更多的消费,这是没有可能的嘛。

确实从一开始到今天,FIIL耳机的每一款产品质量都特别高,这也是让我比较欣慰的,但我所遇到的困难一直也是这个。我特别负责任地说,我们的耳机无论是从有线这种耳罩很大的,慢慢地变得小,变成入耳式的,变成无线、蓝牙、降噪,就包括现在这种更智能的,每一代产品,它的功能、创新性、智能性和音色,都远远比它的价格要好很多。

但我们一开始确实忽略了定价,我们认为我们的东西特别好,包括我们的设计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德国的设计公司,然后各种工艺里面用的元件也都特别好,所以当时我们认为我们的耳机就应该在700多、1000这个价位,它确实也值那个价,但是就不行。其实更深刻的问题是,你的知名度和品牌还没有人认知,你不能只认我。

之后(我们)遇到了很大的问题,几乎有一段时间已经快到停滞了,融资也很难,因为硬件的东西你就要不断地投入,你要生产推新品,太难了那段时间。

关键可能还是,到底谁做这个leader?谁来带领这家公司往什么方向去?从这一点上我既感谢我们最早的CEO他们经历的那一段时间,也很感谢我们新的CEO。他们很快就解决了过去非常要命的一些核心问题,营销的问题、品牌度存在的(问题)。很多用了我们耳机的人都觉得好,然后不用的人不知道,你很难冲破那些固有品牌形成的壁垒,让更多中国人知道有一个叫FIIL的耳机,它其实是真好,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就一直搞不定。其实就是认知度的问题,怎么能让别人快速地(了解我们)。

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你看无论从哪方面来讲,FIIL的声音和功能,应该是那些更多的主流大品牌,一千往上1000~1500左右的(效果),我们只要三四百。为此我也跟团队争吵过,但我选择全权信任他们。只有几个月时间就看到了效果,大家迅速地知道FIIL是最厉害的了。在这个层面你再去说我们好在哪里,我们开始灌输品牌的理念,让年轻人越来越看到我们,不断推出新的东西,才有这个机会。我们过去也在做这件事情,只是没多少人知道,这其实是一个特别煎熬的过程,但是又是非常有意义的,其实有点像写歌、做音乐是一模一样的。你既不能失去自己,为了某一种目的,改变你最可贵的那些东西,但是你要有智慧,要有忍耐力和坚持力,去做到如何不违背自己,又让别人知道,是一模一样的。

到了现在(FIIL)推的这些,我出去旅行出差,甚至听音乐,都用我们自己的耳机。我的耳朵是不能忍受(耳机里的)声音是完全不对的,要低频没有,要宽度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有声,那肯定不行,有很多耳机是这样的。但是我们的耳机我的要求都有,所以你知道,确实FIIL耳机好,并不是因为我创始,我说这个话去猛捧它,是确实它现在占据我生活中听觉几乎95%左右的时间,就是因为它方便、音色好,音色不好我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RS:其实不管是您的音乐作品,比如说刚才提到《没有人在乎》,以及您的耳机品牌今年推出的新产品CG系列,其实都跟以前会有很大不同,跟其他的歌手和品牌的作品比较也会有很大不同,是什么推动了这些变化的发生呢?

汪峰:作品方面,我一直在想什么东西是让我觉得既是这个时代的声音,它又代表了我呢?这一次《没有人在乎》不能说它代表了我的全部,但是它代表了我在当下的,对于说唱音乐、对于更新的新世代年轻人音乐的(感受)。

我一直喜欢说唱,我第一张乐队专辑,鲍家街的那个《没有人要我》,其实就是说唱,当时是乐队弄的,这一次就是我特别想发表一个这样的歌,就做了,特别简单,没有任何别的目的。至于说这首歌发表之后,很多人喜欢还是有一些人不喜欢,或者有的人觉得“这是什么呀”、“这不是我”,这都不重要,因为我有很多你们喜欢的东西。如果他喜欢我,我挺开心;如果不喜欢,我一点都不会不开心,反而我会听听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可以修正啊,对的话我可以继续学习嘛。

其实做音乐它跟你的年龄没关系,你取得多高的成就,你该学、该自我反思的,永远都要有这个过程。我叫来了GAI和艺兴,因为我觉得这首歌应该有更多年轻的气息,然后也丰富一些。毕竟我自己不是做说唱的嘛,我也不认为这首歌是极度纯粹的一个说唱,它是一个说唱作品,但是它有我很深的一些痕迹和烙印。我希望有我欣赏的年轻艺人进来以后,给这首歌增加很多丰富的色彩,他们也做到了,《没有人在乎》是这样。

然后我们的耳机CG,我觉得这一次我看到了,我们的设计部门、我们的营销部门对于一款耳机的造型所携带的文化理念。其实你说这款耳机还像过去似的,只有一个盒,就只卖里面的耳机也可以,但是没有。CG系列的包装,是我觉得在这个时代必须要做到的,就是你任何东西,它首先品牌的认同,代表的是一个人的世界观、审美和品牌理念、文化,这个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再到我们的耳机本身,我反正现在一直在用这个,特别好。然后我也相信年轻人会非常喜欢CG这个系列,它让我觉得很潮。然后(虽然)潮,但不是潮得无脑,它是有很深的文化底蕴的。Cigar Guitar,你可以找到它的根源,文化的根源、音乐的根源,同时它又不妨碍你去接触最现代的生活。最终FIIL我觉得应该是一个,牢牢占据中国年轻人穿戴设备的一个高度智能化、人性化的,穿戴社会的一个品牌。

做好音乐人

RS:做耳机和做音乐,对您而言区别会很大吗?您更喜欢自己音乐人的身份还是品牌创始人的身份?

汪峰:还是音乐人,不是不喜欢品牌创始人的身份,因为音乐离我更近,然后再加上我会这件事,还是那个(问题),我懂但是我不能什么都懂。就是耳机,我可以帮你们去鉴定声音,我可以提出我的想法,但是这件事情需要很多人的合作,要去放手,让很多有能力的人(一起来做)。而音乐创作极度个人化、私人化。一首歌一说起来,除了乐队,如果你说我有80%的作品是和很多人一起创作的,这事听上去特别不靠谱。因为那个东西私人到,它是一个极度敏感和变化莫测的过程。所以音乐是让我觉得更简单和更能够去掌控,而且满足感、成就感也更高的,因为它完全是我随着我的想法、情绪,随时随地可以产生的。


RS:其实在《中国好声音》的舞台上,我们也有看到一些选手,他们会表演一些小众类的音乐,您对小众音乐的看法是什么样的呢?

汪峰:两部分来形容小众音乐,小众音乐做到非常出色,跳脱出原来,是很多当下成为主流音乐的过去。这个就Bob Dylan在很多歌里都表达过的观点嘛,曾经无人问津的东西,现在就是我们大家都在标榜的,就是这样。

但是我们要有这样的观念,为什么要去关注和帮助小众音乐呢?是因为它就是未来,每一个时代的小众音乐里面的某一部分,它一定就是未来,只是我们看不到。但是同样的,我们做音乐的人,一定不要以此标榜自己,我就是未来,我就是全世界。因为你是否是未来,不是你自己说的,而是未来的那些人们选中的,是他们的需求。这样(想)的话,小众音乐人的心态、内心世界和眼光会越来越宽广,他们就可以真正地进入到所谓的主流。

“所谓的主流”这句话代表的就是,过去你有50万人听你的,结果突然一年以后变成5000万人了,那你一定是主流了嘛。但是一年时间,你应该没可能从一个天使变成一个魔鬼。所以创作者应该始终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干净和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力量,不要固步自封,觉得就是只有1万人听,所以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这是特别奇怪的观点。两方如果这样一重合,这就是最好的。


一方面是接受层,一方面是输送层。这就是我在《中国好声音》选歌,包括我在做《歌手》节目的时候,《歌手》里(我选的)几乎90%都是大家没怎么听过,但我认为特别好的作品。对于我来讲,我觉得我参加一个那样的歌手节目,那就是意义所在。

因为我绝对不是唱歌唱得最好的,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唱歌唱得有多好,而且还有好多问题,我一直在学习,一直在修正自己的一些缺点,所以我站到那舞台上,和那些唱功巨棒的(歌手同台),我在干嘛呢?但是同样的,别人看待我,认为我喜欢这个人的时候,也不是因为他唱得特别好,是因为有些歌他唱得好,然后他的有些歌写得好,整体它给我们的一种感动力和影响力,也许是这些。就我是一个综合体。所以我要去帮助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不来,但是有非常棒的作品的那些创作者。


RS:您觉得您刚开始玩乐队的时候,那个时代的中国流行音乐乐坛,和现在当下的乐坛,有什么样的相同点和什么样的不同点?

汪峰:相同点越来越少,不同点越来越多。相同点就是大家都还在唱歌,哈哈哈哈,这里面也是代表了有正反两方。

其实每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是一样的,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就比如说一下成为顶流,又成为最棒的偶像,或者是成功的(歌手),都要经过这个过程,那个时代也一样。热爱音乐的程度,去闯这条路的决心什么的,我也觉得都一样。从2000年到今天,包括2000年之后与2000年之前变化也挺大的。总体来讲,过去做音乐的人更加的真挚和单纯。

但这一点我个人认为,并不是因为那一批人生下来就是那样的,从一个婴孩成长起来,就是那么的伟大,不是,是因为时代造就的。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手机,刚刚有手机,我们的手机里面能存多少歌?我们手机里存的那些真正有价值的歌曲,可能不超过一两百首,自己挚爱的歌应该也就不超过二十首,然后你想听到更棒的?根本没有可能。因为没有互联网。你那个时候想听到最新的Muse的歌,怎么可能呢?你至少滞后一年半、两年,或者特别有心的人可能滞后三四个月。但是你知道这个它代表的不是一个实际时间,其实代表的是一代甚至几代人。

它有好的(一面)是,我没有受到那么多的干扰——资讯的干扰,人心态变得复杂、变得特别现实的干扰,所以(那时)我们每个人是一样的,我们都比较单纯。所以当我去写出一个作品的时候,那个感动力和真挚力,是真(实)的。因为我们大家都差不多,不会有很大的差异,那几十万学生、大学毕业生是差不多的,家里边没有那么大的差别,它代表了一个时代,让我们单纯、真挚,感动力,是大家都有一个共鸣,现在不是。

那个时候缺乏的是听到好东西的速度和学习的东西太少,但这代表的是什么呢?你受的干扰也少。你很难想象这个时代会出现像《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这样的歌,或者像是何勇、窦唯那样的歌,它完全不一样,它是那个时代的产物。所以我觉得要辩证地看,他们非常棒,但是要怎么看。如果那个时代每个人手里,有现在马上要出iPhone 13了,他们还是能让人那么的如痴如醉,那他真的太太厉害了。因为每人手机里面装了几千首歌,你居然还能让我流泪,对吗?所以它划时代和巨大的不同点在这儿。当我们今天你随时可以找到全世界最棒的歌、公认的畅销歌、最地下的歌、最棒的电影视频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有一个声音又打动你,又让你不行了,那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所以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对于现在的创作者和年轻人来说更难了。

RS:因为创作环境。

汪峰:对,创作环境。然后再加上更现实、更功利了。也没有办法,因为什么都多了之后,你没法不经历这个过程,更加地以目的为核心,更重视商业,纯粹以目的为导向的工业化的音乐。包括出现一些偶像团体,我从来不会看轻任何一个男团、女团或者练习生,从来没有。我还跟我身边好多做歌的年轻人说,你们都吃不了他们的苦。他们每天训练十五六个小时,然后不能用手机,苦练每天,连续两年,你们做得到吗?

但是你知道任何一个做这个行业的人,多多少少在每一个阶段,其实都要经历这个。你没有经历的时候,你不能拥有真本事,那你可以把它分散开来,对吧?所以虽然他们的音乐可能代表了,像流水线一样的(产物),但那是一个类型,你不能永远去痛斥已经存在的事物,说它没用。就比如说,我找艺兴来,我觉得张艺兴就很好。艺兴在拍电影、拍什么东西的时候,只要是一停机,马上就开始听音乐,马上就开始写歌,无时无刻在房间里就开始把电脑拿出来,这首歌自己编。

所以我越来越多地看到,包括比他更年轻的,十八九岁到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也是唱得巨棒,然后也写歌。这很多东西我觉得都很好啊。就你不能一棍子打死,是有无聊的音乐,哪个时代都有,17世纪、18世纪都有,但那个世纪还有贝多芬呢,对吗?所以永远辩证地看这个问题,你就会看到事物很多的核心。然后当你懂得了不同与相同之后,其实它也会指导你去做你最想专注做的事情,会走一条,其实是你走过、跌过无数跟头之后总结出来的,所谓的捷径,而不是一个虚幻的捷径。

RS:您接下来还有什么尝试新事物的计划,能否跟我们透露一下?

汪峰:我还真是,新事物对于我来讲随时都有可能,对于我来说可能是,我最近正在想是不是电影我可以尝试尝试。

RS:拍电影吗?
汪峰:对,就是正在有这个想法。其他的,音乐嘛肯定是,就是看我现在兴趣点在什么上面,反正明年也会有新专辑了,过多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应该不会太多。做跟我几乎不太沾边的,我觉得会牵扯我太多精力,还是一个人做好一件单纯的事情,做到极致就好。

RS:您刚才透露了您明年要出新专辑?

汪峰:对,我一般两年一张,我到明年应该是有下一张,我现在一直在写新歌,也在做。

RS:新专辑是什么样的风格?

汪峰:很难讲,真的很难讲,其实我的每一张新专辑发之前,问到这个问题我都会很难形容。我的歌肯定有我很深的印记、气质,只是说到底这张专辑里有多少是当下很新的音乐的表现,这个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会有,至于它到底新的程度和大胆到什么程度,到时候听了就知道。

RS:《Rolling Stone大水花》的主题除了音乐之外,还有一个就是“爱”,我们会邀请音乐人来阐述一下对爱的理解,那您对“爱”这个字是怎么理解的呢?

汪峰:嗯我想想,这个话题有点大,我必须要特别简单地说。我这样形容,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所做的所有举动,其实是因为你需要被爱,你在寻找安全感。

当你二十多岁、三十岁左右,正当年的时候,你所做的所有事情是在寻找爱,前面是需要爱。这个时候,你需要有一个人能够与你共度余生,当然这话可能得是三十多岁的(时候)。那一开始他可能是需要你去挥洒你的青春,因为这就是你这个年龄应该去做的事情,你需要有一个伴侣,你需要有一个灵魂上的或者什么喜欢的(人),总之就这个意思,年轻嘛。


那么再往后三十多岁,比如说到我现在,五十岁左右的年龄,应该慢慢的会去给予爱。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你会发现生活中真正重要的事其实特别特别少,你会觉得很多事情,曾经你特别看重,特别较劲的,其实太扯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需要的其实特别简单,比如说家人,你自己最看重的、要做的事情,没了。还有什么呢?你的旅行,你喜欢的颜色,你喜欢的衣服,你的爱好这些,当遇到那一两件事情的时候,都不重要。然后你会慢慢觉得,如果因为你的存在,让你的家人,让你特别好的朋友,让长期和你在一起的人,能够得到快乐,或者分享一些东西,能够惠及到他们,这是特别有意义的。

我不知道再往后,我觉得也许七八十岁的人应该就是,爱就是他本身了,我觉得有可能就是这个。因为他们更像孩子了,但是他们又经历了一生,无所谓需要给予什么,我觉得他们自己就是了。这是我对爱的理解,也就是说其实它贯穿一个人一生,你无论是那种非常自闭的、非常放荡的、非常外向的、非常内向的,你的生活轨迹是什么,其实都逃不出这一件事情。

“只是每一个人书写了不同的爱的故事而已。”


本文来自FIIL斐耳耳机转载的滚石杂志《Rolling Stone大水花》的同名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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